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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德为先 济世利人 “东林六君子”魏大中事迹考
2021年03月25日 09:07:33  嘉善新闻网

  晚明政坛波谲云诡,其中东林党人与魏忠贤阉党的几番较量,尤为惊心动魄。“东林”是万历以来集书院讲学、学术思想、政治斗争等于一体的代名词,作为理学治世的江南士大夫,他们认为拯救危局、解决危机最根本的手段是维护道统,倡道德文章,以道德来济世,经世并致用。

  天启五年(1625),抗清名将熊廷弼(1569~1625)因辽东失陷被判处死刑,东林人士上书营救。阉党官员乘机诬陷东林党人接受了熊廷弼贿赂,以此激怒皇帝,置东林党人于死地。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六人因此被投入诏狱,酷刑拷讯,血肉狼藉,受尽折磨而死,史称“东林六君子”。

魏大中像

  一

  魏大中,字孔时,号廓园,浙江嘉善人,明万历三年(1575)十一月十四日生,天启五年(1625)七月二十四日为魏忠贤阉党所害,享年五十一岁。

  据《魏廓园先生自订年谱》记载,魏氏世居嘉善魏塘,魏大中父魏继川为乡间塾师,魏大中四岁随父入塾堂,父亲常将他置于膝上授弟子诵读《孝经》《大学》等,久而久之,魏大中也耳熟能详;六岁开蒙,“读能强记,课偶语颇能捷应”;七八岁,于睡前由父亲口授“古忠孝节烈事”一二条,课业在幼童中脱颖而出,父亲命他辅导同学弟子,人称“小先生”,同时书法也闻名乡里。

  魏大中八九岁时,魏家因无粮常“并日而食”,或以野菜充饥。每当以野菜与米做粥时,魏继川总要将饭粒给儿子吃,令妻女和自己喝野菜汤,“先母偕女兄绩纺织易米盐,单衫彻冬”,足见生活极为艰苦。父亲爱子愈深,责之则愈切,魏大中课业稍落后即苔杖数十,毫不宽贷。母亲不忍儿子受苦,常出面“挡驾”,往往被父亲棍棒所伤,事后夫妻对泣。在父亲的严厉督教下,魏大中十岁时已学冠乡里,颇有“颖异”之誉。魏继川自认学问不足以教子,左筹右贷为儿子凑足学费并聘请馆师,长期的操劳使他心力交瘁,积劳成疾。

  万历二十年(1592),魏大中十八岁,中秀才。二月赴郡赶考,父亲病重,魏大中提出放弃考试照顾父亲,魏继川急呼“负我负我”并亲自为魏大中雇舟解缆,促其应试。在郡候试期间,父病殁,噩耗传来,魏大中已无心考试,急奔回家。自此,魏大中承担起家庭的重担,并继承父亲的事业,开始了辗转乡里十几年清苦的教书生涯,其间数试皆不售。

  万历三十七年(1609),魏大中三十五岁,中二十二名举人。万历四十四年(1616),魏大中四十二岁,“赴廷试,赐同进士出身,观大理寺政。六月,选行人司行人”,正式走上了仕途。

  二

  晚明社会,官吏贪墨成风。魏大中家境清寒,初入行人司,即入青州谕祭商河王,一路轻舟微服,给沿途官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万历四十六年(1618)十月,赴大同册封代世子朱鼎渭,所有馈赠皆谢绝,说“须令知中朝原自有不受金钱之人”。天启元年(1621),魏大中调任工科给事中。当时官商勾结,借工程之名敛财,魏大中到任后严令照章送审,一一清核,惩办贪官奸商。明代官员殉职时照例有抚恤金,但天启年间官员卒于任上,家属以路费等名义过度要求抚恤,朝廷制度成为一纸空文,魏大中“一引会典裁之”,刹住了滥恤之风,但他死后此风复炽。

  魏大中在京为官时,家眷不随任,在京不治宅。与余姚黄尊素对门而居。魏大中常在寒夜里到黄尊素家喝酒,年少的黄宗羲常陪侍在侧,得闻父亲与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人论时事。珰祸之后,同为殉难家属的魏学濂视黄宗羲如弟。

  东林领袖赵南星极赏识魏大中,他主吏部后便擢升魏大中为吏科都给事中。魏忠贤义子崔呈秀巡抚淮阳,声名狼籍,曾私下找到魏大中想向他行贿,魏大中将其所为曝光,崔呈秀因此免职。

  东林诸君子多次上疏要求驱逐魏忠贤,当时的皇帝熹宗非但不接受,反而罢斥上疏官员。东林与阉党势不两立,为东林党所排斥的邪党政敌纷纷投奔魏阉,政坛风云迭起。

  天启二年(1622),魏大中偕同官周朝瑞等弹劾大学士沈鹤勾结魏忠贤,把持朝政,未果。

  天启四年(1624),左都御史杨涟首先上疏,历数魏忠贤二十四罪,魏大中亦率同官上疏声援:“从古君侧之奸,非遂能祸人国也,有忠臣不惜其身以告之君,而其君悟,乃至于不可救。”其时熹宗已为魏阉所操纵,杨涟遭旨严责,魏大中受责并罚俸五月,魏忠贤反得温谕抚慰,东林党人倒魏不成,政治形势更为险恶。

  是年冬,山西巡抚空缺,吏部认为太常寺卿谢应祥有清望,推荐出任。投靠魏忠贤的大学士魏广微见有机可乘,指使御史陈九畴上疏弹劾魏大中等结党营私,称谢应祥曾任嘉善知县,为魏大中师,魏大中徇私为其谋职。结果魏大中被贬离开京城,阉党控制了朝廷施政用人大权。

  三

  天启五年(1625),阉党对已遭贬斥的东林党人开始了疯狂报复。他们首先罗织罪名,将数年来频频与他争斗的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六人缉捕归京,严刑逼供,最后秘密杀害。次年,捏造罪名将斥归的高攀龙、周宗建、黄尊素、缪昌期、周顺昌、李应升等逮京治罪,高攀龙不愿受辱投水自杀,其他人到京后一一被害。

  魏忠贤残害“六君子”的借口是他们受了杨镐、熊廷弼的贿赂。当时辽东战事失利,杨镐、熊廷弼获罪,魏大中是主张严惩的主要官员,却被诬陷受贿。阉党为获取罪证,先严刑诱供与“六君子”过从甚密的内阁中书汪文言,逼他诬告六人受贿,汪文言宁死不屈,被阉党灭口。“六君子”被逮至北镇抚司诏狱,掌管北镇抚司的许显纯乃魏忠贤心腹,将锦衣卫的诸多酷刑一一用于“六君子”身上。三日一打、五日一刑,“六君子”三木锁身、五刑俱尝,直至血肉横飞、肉腐蛆生。根据“燕客”的《天人合征纪实》记载,在酷刑之下,杨、左、魏三人已不能出声,但未死,许显纯将三人转入大监(死监)秘密杀害。魏大中死后,“狱吏以藁席卷其肢体,倒竖于地,如是三日,启而视之,大中目睛犹毂毂如转轮”,还令狱卒将其尸体喂狗。

  魏大中家贫,朝野皆知,但被诬陷受贿,朝廷限令追缴,魏大中长子魏学洢只得四处借钱。当时,魏家为应付追缴,“服物遍鬻,细及匕箸”,但仍远不足数,幸亏亲朋和同乡相助,始得完纳。天启年间的珰祸对魏家的打击是致命的,不仅魏大中死无全尸,更让其毁家破室。年仅十八岁的学濂在父兄同年过世的情形下,被迫撑起残败的家园。

  魏大中被誉为“大明三百年,忠烈刚强第一人”。在《明魏忠节公绝命书》里,他说:“我不负国然负家,大爷未曾改葬,亲娘未曾合葬,大姊、二姊未葬,三姊未曾照顾得他,奶奶(注:大中之妻钱氏)害了他一生,洢儿害了尔半世,又要害尔后半世,汝母汝弟俱累汝,我冤我债俱累汝…… ”魏大中长子学洢有二女一男,孙允柟方二岁;次子学濂在魏大中就逮前刚完婚;小儿学洙尚幼。魏大中居官刚正清廉,子女均在原籍,生活清苦,而受诬退“赃”后,生活雪上加霜,学洢身为长子,一切需他操持,《绝命书》表达了魏大中对家人的愧疚心情,展现了他慈爱一面。

  杨涟因为痛恨世道残忍黑暗,“分付各位相公不要读书”,令后人惊叹不已。魏大中不然,他在《绝命书》中叮嘱子女要读书明理,他对二儿、三儿说:“濂儿速速读书,明义理,以辅乃兄;洙儿教养仰藉洢儿,洙事长兄如父,不得顽慢”“安贫、读书、积德”。

  《绝命书》嘱托家人:“君子居易以候命,略带繁难,便是行险速祸败节,慎之戒之。”“君子居易以候命”是儒家的一贯思想,魏大中此时则是对他自己政治生涯的反思:一个有德之人只能等待天予之时,否则强行推行自己的主张,与现实社会对抗,只能给自己招来灾祸,甚至牺牲生命。可以看出面临死亡,英雄人物也难免流露出凡人的心态,这是一个儒家忠实信徒的人生悲剧。《绝命书》接着说:“此事关天地气运,系一身命数,抑生平接物微峻,是予戾气所招,绝不与人事”,这正与他入仕后锋芒毕露、嫉恶如仇的为人作风相印证;“生平无一毫好处及闾里卿党,而予蒙难之时,无问识不识,尽力尽情,几于倾国,我子我孙无以为报,一切爱之敬之而已”,此言复与魏学洢《遗友人书》中“深乡酷穷之士,素不通名者,莫不典衣鬻物以相和”及张履祥《言行见闻录》称,魏大中入仕后力禁乡里富户托名寄田以逃避赋役等情形相合,还原了历史的真实。

  四

  《明史》曾用“累累相接,骈首就诛”形容东林党人当时惨状。天启七年(1627)崇祯即位,魏忠贤被流放南直隶凤阳府,东林党人才免遭阉党迫害,崇祯二年(1629)下诏为东林党人恢复名誉并修复东林书院。

  东林党人与阉党权奸展开的激烈争斗,显示了士人的崇高节操,其敦风厚俗、激励士气、感召人心之作用不容忽视。魏大中、黄尊素被阉党杀害后,两浙地区“虽樵夫牧竖,皂隶庸丐,语及忠臣义士,靡不嗟咨涕洩,如不获见其人也;语及于阉儿媪子,靡不呼号骂詈,恨不得食其肉也。”这些也反映了朴实的价值观下老百姓的正义感,东林及其后的复社是“吾国民族不挠的精神”之体现。

  《浙江通志》曾有“魏塘,忠孝节义甲于嘉禾”的考语。魏大中与魏学洢父子是明季赫赫有名的忠臣孝子,魏大中等“东林六君子”在晚明严酷的政治斗争中,秉持道德济世“大道”,知行合一,全身心投入对国家的无限忠诚中,直至慷慨捐躯,令后人唏嘘、慨叹。他们一身正气,清廉正直,铁骨铮铮,堪称道德楷模。他们的人格魅力如同精神层面的“桃花源”,从精神内核到具体实践皆展现了儒家传统思想,且跨越时间、地域、族姓,在今天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社会实践中,仍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和积极的现实意义。


来源 嘉善县传媒中心     作者 通讯员 姚春兴     编辑 章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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