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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善“塑料王”鸡毛飞上天
2020年09月21日 09:00:54  嘉善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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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堂小厂实验室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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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四氟烯产品加工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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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间工人正在压制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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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荣根厂长压制加工人造卫星配套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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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荣根厂长给先进工作者发奖状


  “东方红一号”卫星,是我国在1970年4月24日发射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它的成功发射,使我国成为继苏、美、法、日之后,世界上第五个用自制火箭发射国产卫星的国家。

  今年是中国成功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50周年。作为一名曾有幸参与了我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某部件制作加工的工人,我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1967年4月,我被调到魏塘镇,担任联管会主任,负责管理全镇的街道企业。8月,我们根据上海朋友提供的一条信息,白手起家,办了一个回收利用聚四氟乙烯的弄堂小厂,后来发展壮大成为魏塘塑料厂,见证了嘉善“塑料王”的诞生。这里记述的就是这么个小厂,它一路走来的发展历程。

  从弄堂小厂到“塑料王”

  “嘉善塑料王”(即魏塘塑料厂)诞生于“文革”时期,颇费了一番周折——1967年8月,我从朋友张寿明那里获得一条信息,说是上海建筑五金批发部马诗杰手里有一种新型塑料产品,要寻找一个加工单位,条件是要具备县政府一级的介绍信。根据这一信息,我立马到嘉善县革委会生产指挥组,要求开具介绍信,但他们没有同意,理由是“你们这些镇办企业不属于我们管理”。

  8月10日,我只好带了魏塘镇革委会的介绍信和张寿明一起去上海拜访马诗杰。他很干脆:“没有县级介绍信不洽谈!”这就是初次见面的结果。但临走时,我撂下一句话:“老马,半个月后我再来,倘若超过了半个月时间,这加工任务你另做安排好了。”

  回到嘉善后,我请魏塘镇人武部长李新智帮助去县革委会开介绍信,但也无功而返。半个月约定期已经超过了,我也无能为力,就不去上海了。谁知有一天,马诗杰突然从上海赶来,径直来到我的办公室。当时,我被他的诚意深深感动,再次鼓起勇气,说自己这段时间工作很忙,并保证7天之内再到上海联系。

  第二天中午,我同李新智到时任县人武部长许金荣家里。我简要地向许金荣说明了这种产品的重要性和发展前途。最终,许金荣爽快地同意了我们的要求。第二天一早,我便去了县革委会生产指挥组,拿到了介绍信。

  1967年9月18日,我再次到上海与马诗杰联系。当天下午,在马诗杰陪同下,我们前往上海塑料研究所与高级工程师缪京媛会晤。正值“文革”时期,她也属于“臭老九”,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简略地介绍了一些情况,她说:“聚四氟乙烯(又称‘塑料王’)边角废料复制产品工艺在我国是空白,如果你能把边角料利用粉碎压型制成产品,那你就成功了。”紧接着,我们又与所长严金才接洽,提出了派员学习生产工艺的请求,得到了所长的首肯。

  回到嘉善后,我们挑选了10名男女青年,由我带队去上海塑料研究所学习。

  从上海塑料研究所回来后,我们面临着把这项工作交给谁做的难题。因当时我们一无资金,二无生产设备和厂房,三无技术,再加上这种产品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有害气体,学习回来的10名青年都怕“毒气”,谁也不肯做,他们的父母也不同意。

  当时,我心里十分矛盾,觉得很为难,因为这个项目既不是上级领导要我搞的,也不是我个人贪图私利要搞的,干脆放弃算了。但又想到这种新材料很有发展前途,若试验成功,可造福于人民。于是我下决心坚持搞下去!但怎么搞?据缪京媛说,产品温度提升到380℃,能结块成型就成功了。我打算“土法”上马,若不成功,损失也不大。

  1967年11月中旬,我在东风胶木厂内做第一次实验。等到职工下班后,我一个人进入厂房,在模具内装料,将压机加热至380℃。由于害怕“毒气”,我憋着一口气取出压制后成型的产品,第一次试验总算是成功的。第二次试验,是在西门工农胶木厂热压机边。我在烧结炉外将旧玻璃胶木桶用草绳和石灰包裹作保温,下层放电热丝加热,上层放模具,顶部放测温计。两个产品模具是由上海阀门七厂技术员陈龙波提供的。等到傍晚,职工都下班了,试验才正式开始。那次试验由我和夏来法两人操作,我们把原料放进模具进行烧结,等温度达到380℃时,便将模具从烧结炉内取出,放在压机上加压,冷却后取出产品。每次试验,我们都是从傍晚开始,直至次日凌晨3时才结束。但试验的结果很不稳定,有时温度过高,模具内的原料变成了气态。经历了许多次成功和失败,最终,我们成功压制出20件聚四氟乙烯再生密封圈样品,于1967年12月12日送交马诗杰。

  为了证实使用效果,马诗杰将产品送至上海商丘路的肉类加工厂、上海被单厂和上海肥皂厂等企业的蒸汽锅炉上试用。经过6个月试用,发现聚四氟乙烯再生原料新产品,要比原用石棉配方的产品密封性能高10倍,完全达到了在高温高压下的密封作用,受到了使用单位的广泛好评。很快,这一新产品通过了技术鉴定。上海阀门厂首签订单,创造产值5000元。

  聚四氟乙烯再生原料新产品生产首战告捷。在此基础上,我们不失时机地组织人员、选定厂址,几经周折,厂址选定在已经废弃的西门“水龙间”(民国时停放救火“水龙”的建筑,人称“龙王堂”)。与此同时,我们采取了“边试验边生产”的方略,一方面对产品进行改进和完善,另一方面加大产品销售力度。

  人手不够用怎么办?我们就从工农胶木厂、立新胶木厂、东方红胶木厂借人。生产设备大多也是借的,烧结炉是用青砖和耐火砖砌成的一只“土炉子”。经过使用,发现这“土炉子”不但用电量大,而且密封性能差。我们采纳上海阀门厂的建议,采用陶瓷炉胆,外做铁皮箱,内衬玻璃保温。产品的原材料由上海阀门七厂提供。后来,上海低压阀门厂的沈桑友师傅,为我们制作了两台烧结炉,密封性能很好。这种烧结炉一直使用了10多年。当时我们的资金来源主要是借用联管会的办公费,按月根据需要借取,先后总共借资4.5万元,直到1970年,由厂方如数归还给联管会。

  上海星火铁工厂支援了100公斤聚四氟乙烯作为试验之用。同时,马诗杰和我去上海市废品公司找周云德经理,去上海南市区塑料商店找曹金龙,让他们帮助收购聚四氟乙烯边角废料。

  1968年6月10日,我们厂全体人员正式搬进了嘉善西门的“水龙间”。进驻后,大家忙着清除房前屋后的杂草,打扫卫生。而我则把工作重点放在试验科目上,每天满脑子“模具钢的收缩率”和“塑料的收缩率”的差距是多少?应该选用哪一种模具钢开模具最好?经过无数次试验后,我们选定了特种模具钢12铬钒钢,作为热压模具的钢料。就这样,苦心经营的弄堂小厂“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谁知到了1968年10月,魏塘镇开始动员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大部分青年要去参加学习班,准备下乡,借来的人中只剩下两人,生产只能暂时停止。可为了使项目及时上马,我们从废品厂、胶木厂请来了8个人,主要生产再生密封圈,至年底完成产值3万元。

  参与“651” 小作坊上卫星

  我自己一直这样认为——参与“651”任务纯属偶然,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创办的“弄堂小厂”通过前期努力,已经具备了制作加工卫星部件的能力和条件,所以“651”任务才会历史性地落到我们这个街道企业的肩上。何谓“651”任务?1965年7月,在周恩来总理主持的中央专委会议上,原则上批准中国科学院的《关于发展中国人造卫星工作规划方案建议》,确定将人造卫星列为国家尖端技术发展的一项重大任务,因为该《建议》于1965年1月正式提出,所以将人造卫星工程称为“651”任务。

  1969年,我们在生产再生密封圈的基础上,逐步研发生产聚四氟乙烯树脂正品密封圈。原来的工艺是热烧、冷压,现改为冷压、热烧、整型,生产效率提高10多倍。一次,上海低压阀门厂的党支部书记徐玉书拿来了50公斤正品级树脂,要我们加工成蒸汽炉密封方正圈。这个活我们以前没干过,徐玉书说,其他厂也没有加工过这种产品。我想,这个产品兴许会给我们带来商机,便说:“前人没有干过的事,我们可以摸索着干,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当时,我对工人们说:“我们既然揽下了‘瓷器活’,那就一定要找到‘金刚钻’。”科学实验就是找到“金刚钻”的最好办法,也是以往几年我们这个弄堂小厂“克敌制胜”的一大法宝。

  开始时,我们按照过去“边角料再生产”的工艺操作,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厂里没有办法解决,我就到上海找有实践经验的工程技术人员帮忙。在上海阀门一厂,一位工程师认为,造成失败的主要原因是我们对这一产品的生产工艺了解不够。他告诉我:“聚四氟乙烯树脂原料加工,首先要把原料放进模具冷压成型,再放进烧结炉烧至380℃,最后放进压机冷压整型。”上海回来后,根据他的点拨,我们又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了。

  有了产品的加工能力,还需要厂房、设备和人员等。同年,厂里新造三楼三底厂房,又在沈桑友等几位师傅的帮助下,新制20吨二柱压机两台、三柱8吨油压机一台、烧结炉2只。为预防有害气体泄漏,还建造了密封间,安装排风管道通风。操作人员从原来的10名增加至60多名,到年底该产品产值达9万元。

  大约在1970年3月,上海某军工企业的翁农雨特地从上海赶到我们厂,要求我们加工一种产品,并说:“这任务很重要!”

  我问:“用在什么地方呢?”

  他不答,只说:“有保密纪律。”

  我就不多问了,当场表态:“产品可以为你加工,但你必须到省革委会生产指挥部去开介绍信来。”

  我们正式接受任务后,第一天,他拿来了8个模具,此后每天都有上海的专车将我们加工的产品取走。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天,这项加工任务总算圆满完成了。

  后来,县人武部长许金荣带了广播电台的1名记者来采访我,说要报道我和我们厂的事迹。同年6月,从杭州又来了3名记者,其中1名是新华社的,来采访我们厂承接产品加工任务的事迹。当时我根本不知道,我们厂接受的那项神秘加工任务,就是史称“651”任务的一部分,我们加工的产品是直接用在“东方红一号”卫星某部件上的。1970年10月6日,《浙江日报》二版头条刊登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记嘉善魏塘镇塑料制品厂创造“塑料王”阀门填料的先进事迹》的长篇通讯。其中有这样一段叙述:嘉善县魏塘镇塑料制品厂是一个只有45个人的街道民办小厂,其中有42个人原来是镇上的家庭妇女。他们树雄心,立壮志,破除迷信,解放思想,在一无设备、二无技术、三无资金的情况下,白手起家,艰苦奋斗,利用聚四氟乙烯废料,试制成功和成批生产了再生聚四氟乙烯阀门填料。当时,国内其他报纸也纷纷转载了这篇通讯。尽管在那篇通讯中,没有提及“651”任务,更没有提及我们厂加工制作的产品被用在了“东方红一号”卫星某部件上,因为这在当时是国家机密,但通讯见报后,社会影响很大,上海电化厂等很多单位来我们厂参观。湖北武汉、上海金山亭林和嘉兴王店等地的人员来参观后,也办起了生产“塑料王”阀门填料的工厂。

  1970年4月24日,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成功升天,当时《人民日报》发了“号外”。而我们承接加工的产品被用在卫星某部件上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这个消息在厂内外不胫而走,大家为此感到骄傲与自豪。

  1970年10月,嘉兴地委在湖州召开地区“工业学大庆会议”,作为嘉善县工业战线的先进典型,我代表嘉善魏塘镇塑料制品厂在会上发言,介绍我们厂首创“塑料王”阀门填料的事迹。同年11月,上海材料研究所高级工程师郭丰镐等3人来厂,说让我们帮助加工聚四氟乙烯填充料密封圈,急用。机器由上海压缩机厂生产,准备出口到缅甸。在一没大型压机,二没转盘式烧结炉,三没生产技术工艺的情况下,我们与郭丰镐一起商量具体方案,并采取一系列可行的措施,产品终于按时交付上海压缩机厂。从此,我们厂与上海压缩机厂成了长期合作单位,他们厂所需的密封圈都由我们生产。同时,江浙沪交界地区需要压缩机密封圈的县办化肥厂,也纷纷向我厂订购。1971年,上海压缩机厂开发新产品聚醯亚胺密封圈,经上海材料研究所缪曼青工程师介绍,由我厂加工成产品PPM胶木密封圈,用于水下抽水泵。我厂在新产品开发上,每年都有新突破,上海塑料研究所的缪京媛、严金才,上海材料研究所的郭丰镐、于仲青、缪曼青、刁杏根等人对我们的帮助很大。

  53年时间,材料行业在我县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只能生产加工低端产品,到生产高端科技产品,已逐步形成了一个规模可观的特色产业群。

  (肖荣根 口述  杨越岷 整理 照片由肖荣根提供)


来源 嘉善传媒报刊部     作者     编辑 章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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