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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香盈素 寻善归乡 写在纪念吴镇诞辰740年、真迹《古木竹石图》回善之际
2020年11月03日 14:02:20  嘉善新闻网

  愁来白发三千丈,戏扫清风五百竿。

  ——元·吴镇《题墨竹》。

  吴镇,在中国画史上,与黄公望、王蒙、倪瓒并称“元四家”,以终身隐居不仕著称,以善画隐逸山水与墨竹闻名。吴镇爱竹,似乎爱得格外深沉。吴镇笔下的墨竹,是“虚心抱节山之阿,清风白雨聊婆娑”,是“俯仰元无心,曲直知有节”,也是“空山木落时,不改霜雪叶”。如果说《渔父图》体现了吴镇“只钓鲈鱼不钓名”的价值追求,那么墨竹则表达了他“斫头不屈,强项风雪”的品节坚守。

  名门之后

  一品高官人道好,多少事,碎心田。

  南宋·吴潜

  吴镇(1280~1354),字仲圭,号梅花道人、梅花和尚,元嘉兴魏塘(今属浙江嘉善)人。

  据《义门吴氏谱》记载,吴镇祖上为宋代名门望族,多皇亲国戚、治世能臣。他是北宋开国元勋吴廷祚之后,南宋丞相吴潜的玄孙。吴家曾世居汴梁(今属河南开封),靖康之难后,追随宋室南渡,移居江南。

  吴家一门忠义,吴镇的九世祖吴革、十七世祖吴寔皆因抵御外族而战死。吴镇祖父吴泽曾参与过保卫襄阳的战斗,抗元失败以后,全家迁至嘉兴思贤乡(今属浙江嘉善)。

  吴镇常年隐居魏塘,魏塘自北宋兴起,相传“宋大姓魏、武居此,聚商成市”,故魏塘亦称武塘。

  吴镇曾作《嘉禾八景图》描绘魏塘风光,“武水幽澜”一景即为魏塘景色。

  《嘉禾八景图·武水幽澜》

  吴镇年少好剑术,及长,与胞兄师从毗陵(今属江苏常州)柳天骥学习《易经》。吴镇十五岁左右开始学画。山水宗董源、巨然,又取法荆浩、关仝,精写竹,宗文同、苏轼,得湖州竹派精髓。其诗词风格简劲奇拔,有“清绝襄阳孟浩然”之誉。草书学辩光,追步唐贤。吴镇每作画往往自题诗文其上,诗、书、画相得益彰,时人号为“三绝”。

  吴镇尤爱竹,以写竹言志,赞美竹的清峻不阿、岁寒不凋,抒发内心志向与情感。晚年精写墨竹,创作了《古木竹石图》《墨竹谱》等佳作,丰富和发展了中国画的审美理论,对后世影响深远。

  《墨竹谱》

  江南渔隐

  兰棹稳,草衣新,只钓鲈鱼不钓名。

  元·吴镇

  《周易》有云:“天地闭,贤者隐。”子曰:“天下有道则现,无道则隐。”真正的隐士,是为天下大道而隐。在我国古代隐士中,吴镇以“真隐”闻名,被后世所推崇。从吴镇的归隐方式上看,他是一位泛舟碧波、诗酒江湖的江南渔隐。

  吴镇“性高介”,推崇梅妻鹤子的林逋,以松柏、渔父、梅花、墨竹言志,一生“抗简孤洁,高自标表”。明正德《嘉善县志》记载“镇虽善画,富室求之不予,惟贫士则赠之,使取直焉”。吴镇墓前,至今有明代万历年间县令谢应祥题写之墓碑“此画隐吴仲圭高士之墓”,“画”和“隐”两件事几乎贯穿于吴镇一生。

  吴镇主要存世作品有44件(套),共计84张,散落于海峡两岸、世界各地。大致包含三类题材:第一类为松柏,现存最早的作品是吴镇49岁时创作的《双松图》;第二类为山水,多作隐逸题材,意境孤高;第三类为墨竹,存世作品数量最多,在墨竹画领域堪称后世垂范。

  吴镇创作的隐逸题材作品主要有渔隐山水和渔父词。存世的渔隐山水作品有十余幅,其中又可分为“山水”和“渔钓”两类。前者如《洞庭渔隐图》《芦花寒雁图》等,为纵轴,存世数量较多;后者如《渔父图》,为横卷,仅有两幅存世。吴镇创作渔隐山水的时间主要集中在55岁到66岁之间。现存最晚的一幅是《红叶村西图》,作于吴镇74岁时,题诗“挂起渔竿不钓鱼”。

  《红叶村西图》

  国学大师饶宗颐称赞吴镇“集以渔父为题一类词画之大成”。吴镇的渔父词从不同侧面反映了吴镇的生活状态与精神风貌:《秋枫渔父图》题“千尺浪,四鳃鲈,诗筒相对酒葫芦”,表现出诗酒江湖的文人墨客形象;《渔父图》题“孤舟小,去无涯,哪个汀洲不是家”,看到吴镇心如止水、超然物外的洒脱;《洞庭渔隐图》题“只钓鲈鱼不钓名”,直书胸怀,道出吴镇的价值追求。

  虚心抱节

  心中有个不平事,尽寄纵横竹几枝。

  元·吴镇

  吴镇以山水画的成就奠定了他在中国画史上的地位,但他的墨竹成就在后世也并未受到忽视。吴镇之于墨竹,用情极深,亦下过极大精力研习。吴镇曾自书“梅花道人学竹半生”“余力学三十秋”等题跋,说明吴镇将墨竹看做非常重要的绘画题材。

  吴镇墨竹远宗文同,近师李衎,兼学苏轼。文同世称“文湖州”,在画史上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他开创的“湖州竹派”,在北宋已赢得很高的评价。吴镇的墨竹,恪守文同、李衎的严谨法度,又不失苏轼的平淡天真,以书法用笔,并将诗、书、画完美结合。吴镇自称“墨戏”,却在技法、构图和意境的表达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成为文同后的又一大家,影响后世六百余年。

  此次回嘉善展出的真迹《古木竹石图》,又称《多福图》,绘树石丛竹,格调简率遒劲,信笔挥洒,墨色淋漓,布局错落有致。画面右上草书自题五言诗一首,“长忆古多福,三茎四茎曲。一叶动机春,清风自然足。”署款“梅花道人戏墨”,钤朱文方印“梅花庵”,白文方印“嘉兴吴镇仲圭书画记”。

  《古木竹石图》

  诗文前两句“长忆古多福,三茎四茎曲”,典故源自北宋《景德传灯录》“杭州多福和尚”一节:僧问“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师曰“一茎两茎斜。”曰“学人不会。”师曰“三茎四茎曲。”后两句写一叶知春,清风自来,又与禅理暗合。南宋《五灯会元》“石霜庆诸禅师”一节: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落花随水去。”曰“意旨如何?”师曰“修竹引风来。”吴镇以画说法,为竹赋予一层禅意。此图中的竹,不仅是高雅、淡泊的象征,还蕴含佛教超尘脱俗、空灵无我的境界。

  左、右裱边有吴湖帆题跋两通。左裱边跋语题写于1945年秋,当时正值国家动荡之时,吴湖帆偶然得到《多福图》,不禁感慨此画虽历经五百年,但依然气魄雄伟。右裱边题:“闲情无量福,医俗多栽竹。读书嚼梅花,快然应自足。丁亥大雪节,次仲圭原韵题此志感,吴湖帆。”此段题跋写于1947年冬。

  吴镇为元代绘画理论贡献了“墨戏说”,将绘画创作的本质提到了时代高度。吴镇作画常题“墨戏”或“戏墨”,他认为“写竹之真,初以墨戏,然陶写情性,终胜别用心也。”绘画的目的,是将天地万物不受限制地表达出来,是“始由笔砚成,渐次忘笔墨。心手两相忘,融化同造物”。

  同时,吴镇又非常强调绘画需要娴熟的技法来支撑,吴镇说:“墨竹虽一艺,而欲精之,非心力之到者不能,故古今惟文与可一人而已,他无闻也。余力学三十秋,始克窥与可一二,况初学者耶!然不知后之能视余笔者几人乎?”吴镇的“墨戏说”一反宋代以来重神似而轻形似的审美主张,丰富和发展了中国画的审美理论。

  千古清风

  死后精神留墨竹,生前知己许寒梅。

  清·蒲华

  吴镇生前,深居简出,一意归隐,名声并不十分彰显。进入明代以后,“吴门画派”首领沈周及文徵明,以及嘉善大画家姚绶等一再推崇吴镇,吴镇才广为人知。至明晚期,吴镇被推为“元四家”,由是声名大噪。

  关于“元四家”,在明代主要有两种说法。一是以文学家、史学家王世贞为代表,其在《艺苑卮言·附录》中云:“赵松雪孟頫,梅道人吴镇仲圭,大痴老人黄公望子久,黄鹤山樵王蒙叔明,元四大家也。”二是以书画家董其昌为代表,董其昌在《容台别集·画旨》中提出“文人之画,自王右丞始。其后董源、巨然……直至元四大家黄子久、王叔明、倪元镇、吴仲圭,皆其正传。”

  以上两种说法曾在一段时间内并行。需要指出的是,王世贞推崇赵孟頫为四家之首,认为他在山水画和书法成就之外“尚工人物楼台花树,描写精绝”。又对吴镇推崇备至,说“梅道人(画竹)始究极其变”,达到了“真”与“妙”的统一。可见,王世贞论“元四家”的评价标准比较全面,当时支持此观点的还有王绂、屠隆、张丑等。由于赵孟頫地位高、成就大,后被推为“元人冠冕”,遂从“元四家”中脱离,董其昌的观点逐渐成为主流。

  就画竹而言,后世对吴镇墨竹评价极高,其中以画竹名世的郑板桥的评论最为著名。郑板桥题画云:“画竹之法,不贵拘泥成局,要在会心人得神,所以梅道人能超最上乘也。”此外元、明、清乃至民国、当代许多画家、鉴赏家对吴镇墨竹亦有诸多称赞。

  明代的王世贞这样评价吴镇墨竹:“文与可画竹,是竹之左氏也,子瞻却类庄子。又有息斋李衎者,亦以竹名。所谓东坡之竹,妙而不真;息斋之竹,真而不妙者是也。梅道人始究极其变,流传既久,真赝错杂。”现代画家潘天寿也说:“搴旗老将气峥嵘,笔墨酣豪俱可惊。我别关怀题竹语,也思归去听秋声(吴仲圭镇)。吴氏极精墨竹,第为山水所掩,世少留意及之。其题语亦以墨竹为多。”

  古今多少风流,想蝇利蜗名谁到头。看昨日他非,今朝我是;三回拜相,两度封侯。采菊篱边,种瓜园内,都只到邙山土一丘,惺惺汉,皮囊扯破,便是骷髅。

  吴镇墓

  ——元·吴镇《题画骷髅》节选

  吴镇祖上,封侯拜相。吴镇一生,一意归隐。其显赫家世,竟在逝世后620余年才广为人知!嘉善里人钱黯题八竹碑,说吴镇“逃名而名存”;清代诗人郭麐访吴镇墓,赋诗曰“碑碣斜阳外,风流异代看”。当世显赫而后世无闻者众矣,逃名而名垂后世者几人哉!吴镇千古风流,流淌过往,既在今朝,还在来日。


来源 嘉善传媒中心     作者 县博物馆副馆长 董博     编辑 章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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